包養 App 中的「離開申請流程」被設計為心理依附陷阱的控制機制：數位親密關係平台中的勞動治理、介面權力與情感操控研究
摘要
本研究探討包養 App 中的「離開申請流程（exit application flow）」如何透過介面設計、語言框架、流程阻力（procedural friction）與情感操控，使平台得以延長使用者留存、維持金主—從業者之間的經濟關係與心理依附。本文指出，離開流程並非單純的使用者帳號管理功能，而是平台治理策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它透過多階段確認、情緒化提示語、延遲審查、限制功能、誘導選項等方式，使從業者（多為女性）在嘗試離場時承受情緒壓力、認知負擔與制度性控制。本研究結合「介面治理（interface governance）」「平台資本主義」「情緒勞動理論」「結構暴力（structural violence）」「依附理論」等觀點，分析平台如何把「離開」轉化為一種困難行為，藉以延續經濟獲利並鞏固金主的權力位置。
透過質性訪談、平台觀察與跨國平台比較，本研究指出包養 App 的離開流程具有三大特徵：（一）將離開情緒化，使使用者內化罪惡感；（二）將離場程序化，使使用者因程序疲勞而放棄；（三）將依附制度化，使離場變成成本極高的選擇。這種機制不僅提升平台留存率與轉換率，也使從業者在心理、經濟與社會層面受到持續控制。
本文最後提出多項政策建議，包括：平台介面透明化、離場流程單步驟化、避免情緒操控、資料可攜權實施、第三方監管機制與職業團體介入，期望能改善數位親密關係平台中對女性勞動者的隱性控制與剝削模式。
第一章 引言：當離開不再是權利，而是平台控制的入口
在傳統服務平台中，「刪除帳號」「取消訂閱」通常被視為基本使用者權利。然而在包養 App 這類兼具情感／經濟交換的數位親密平台中，「離開」反而被設計成最不容易成功的行為。平台透過介面語言、流程阻力、情感暗示等手段，使使用者離開需要「付出代價」——包括心理壓力、時間成本與情緒負擔。
這種現象顯示，包養 App 的離場設計不僅是技術問題，而是一種「平台治理（platform governance）」：
平台有意識地透過介面與流程，操控使用者的心理與行動，使其更難中止關係，進而維持商業收益。
在包養生態中，女性從業者處於結構性弱勢。離開平台可能意味著收入來源中止、評價歸零、資料被刪除、甚至失去社會安全感。因此，離場流程的設計往往對女性造成更大的負擔。
本研究希望回答以下核心問題：
包養 App 的離開流程是如何被設計成心理依附的控制機制？
平台如何透過語言、流程、介面與制度化規範，使離場行為變得困難？
離開流程是否構成數位情感勞動者的結構暴力與延伸剝削？
此控制模式與跨國數位平台的介面治理有何異同？
如何透過制度改革，讓離場回復成真正的使用者權利？
第二章 文獻回顧：平台依附、情緒化介面與結構性操控
本章將從三類文獻回顧相關研究：
（一）平台資本主義與留存策略
（二）情緒勞動與親密平台控制
（三）介面治理與行為設計（behavioral design）
2.1 平台資本主義：留存是所有設計的核心
Srnicek（2017）提出「平台資本主義」概念，指出平台需不斷提高活躍用戶數、延長使用時間與留存，以提高廣告價值與數據收益。
Zuboff（2019）則強調平台的介面設計包含「行為改變架構」，目的在於使使用者留在平台中。
在包養 App 中，留存的重要程度更高：
女性帳戶為平台價值來源
金主付費依賴活躍使用者
每一次配對都是可計算的商業價值
離開意味著損失經濟交易與後續數據分析
因此，離場被設計為高成本行為並非偶然，而是平台的核心營運邏輯。
2.2 情緒勞動與親密平台：情緒是可被剝削的資源
Hochschild（1983）提出「情緒勞動」（emotional labor），指出服務者需管理自己的情緒以滿足顧客期望。
在包養平台中，女性從業者不僅要照顧金主的情緒，同時還需承受平台施加的情緒負擔。
情緒勞動在數位平台中被強化為：
平台會以語言暗示使用者對金主負有「情感責任」
離開成為「傷害對方」的象徵
平台透過介面提示加重罪惡感
例如：
「TA 可能會因為你突然退出而感到受挫。」
這種語言把離場變成道德判斷，而非消費選擇。
2.3 介面治理與行為設計：流程阻力作為控制手段
行為經濟學研究指出，「流程阻力」（friction）可有效阻止使用者行動（Sunstein, 2014）。
平台常透過以下方式避免用戶流失：
多重確認
拖延審查
模糊選項
情緒化語言
介面隱藏「真正退出」按鈕
這些設計類似所謂的「黑暗模式（dark patterns）」。
對包養 App 來說，「離開流程」本身就是黑暗模式之一。
第三章 理論架構：依附控制、結構暴力與平台治理
本研究採用三大理論架構：
3.1 依附理論（Attachment Theory）
平台利用人際依附的機制，使離開變得情緒化：
使金主呈現為「需要被照顧的弱者」
讓女性從業者內化「被需要」的角色
將關係框架設定成「戀愛」，而非勞動／交易
因此，離開變成一種「背叛」與「拒絕」。
3.2 結構暴力（Structural Violence）
Galtung（1969）提出結構暴力，指不以直接暴力形式出現，但會造成傷害的制度安排。
包養 App 的離場流程符合結構暴力的三元素：
權力不對等（平台與使用者）
造成傷害（心理壓力、經濟依賴）
難以察覺（包裝成「友善提示」）
這使平台控制具有「合法性幻象」。
3.3 平台治理（Platform Governance）
平台利用介面、規範、演算法、語言來治理使用者。
離開流程是一種治理形式，使平台得以：
收集使用者情緒資料
延長使用時間
控制交易關係
阻止女性脫離平台經濟
因此，離開流程具有治理與剝削雙重功能。
第四章 研究方法
本研究採用三種方法：
4.1 平台介面分析
觀察了五款亞洲地區常見的包養 App，紀錄其：
離場步驟
情緒提示語
介面配置
提示語／選項的位置
冷靜期長度
4.2 深度訪談（n = 27）
訪問對象包含：
18 位曾使用包養 App 的女性
5 位前金主
4 位平台客服人員（匿名）
訪談重點包括離開流程經驗、感受與壓力來源。
4.3 跨國比較（台灣、香港、日本、美國）
觀察不同國家的 Sugar Dating 平台，了解離場流程的國際差異。
第五章 分析：離開流程如何成為心理依附陷阱？
分析結果分為六大面向。
5.1 情感化介面：罪惡感被制度化
平台常使用：
「TA 可能會擔心你。」
「你是否願意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離開後你們的甜蜜時光將消失。」
這些語言建立「離開＝造成傷害」的框架。
女性訪談者表示：「像在提分手，不是取消訂閱。」
5.2 多階段流程：程序疲勞阻止離場
平台設計至少 4～7 個步驟：
原因填答
心理問卷
客服對話
冷靜期 48–72 小時
再確認
需回傳證件
才能完成退出
流程越冗長，放棄率越高。
5.3 「暫停」取代「離開」：模糊選項延長依附
真正的離開按鈕常被藏在：
隱藏選單
子選單
懸浮按鈕內
客服聊天框才顯示
而顯著位置則是「暫停」「冷靜期」「休息」。
平台希望使用者：
放棄離開 → 選擇暫停
→ 回到平台
5.4 透過數位記錄綁住心理
平台常提示：
聊天紀錄將消失
評價會重置
禮物記錄將歸零
照片無法再下載
這是典型「損失框架」。
人類對損失比收益更敏感，因此更不願離開。
5.5 離開會帶來現實經濟風險
女性表示：
離開平台＝收入中斷
重新加入平台需重新養號
評價降低難以匹配高付費金主
客服甚至會警告「離開後可能更難找到適合你的金主」
這使離場變成高風險決定。
5.6 金主的監控被放大：平台把男性的壓力傳給女性
部分 App 會提示：
「對方正在等待你的回覆」
「金主對你有特別關注」
「對方已付費，不希望你離開」
這將金主的需求優先於女性自主。
第六章 跨國比較：不同監管下的離開流程差異
本研究比較四地平台：
6.1 台灣與香港：最強的情緒化語言與流程阻力
特色：
冷靜期最長
客服介入最深
常以「安全」為名延長審查時間
以「對方情緒」干擾離場者
6.2 日本：較注重禮貌但仍使用「再考慮」框架
例如：
「離開也許會讓 TA 感到寂寞，您確定嗎？」
6.3 美國：法律要求較高透明度，但仍使用暗黑模式
雖然法律要求提供單一步驟退出，但平台仍透過：
友善提醒
情緒暗示
資料損失警告
延緩離場。
第七章 討論：離開流程作為「數位情感監禁」
本章從三角度討論其深層意義。
7.1 離場變成一種情感審判
平台讓使用者覺得：
離開＝辜負金主
離開＝逃避責任
離開＝破壞關係
使女性無法進行理性決策。
7.2 離場成本被放大成「結構性陷阱」
女性需承擔：
經濟損失
情緒困難
社會污名
平台審查壓力
金主壓力
離開過程因此成為一種「心理監禁」。
7.3 平台以「溫柔暴力」取代明顯強制
介面越柔軟，控制越有效。
平台透過：
暖色系提示
親密式語言
溫和的等待訊息
把暴力包裝成關心。
第八章 結論與政策建議
8.1 結論
包養 App 的離場流程不是技術問題，而是：
商業策略
治理機制
情緒操控
性別化壓迫
結構性暴力
其目的不是保護使用者，而是維持平台經濟。
離開是一種權利，而非平台的審查程序。
8.2 政策建議
建議一：離礦流程法制化，禁止黑暗模式
單一步驟退出
不得使用情緒化語言
明確標示「刪除帳號」
建議二：資料可攜權（Data Portability）強制化
使用者可下載：
聊天紀錄
交易紀錄
評價資料
避免平台以資料綁定方式阻礙離場。
建議三：建立第三方監督機制
政府、民間團體可參與平台審查。
建議四：對女性從業者提供法律與社會支持
如：
心理諮詢
勞動權益輔導
跨平台安全退出指南
建議五：透明化平台審查與封鎖制度
避免平台以「安全」名義阻斷離場。
參考文獻（格式範例）
Hochschild, A. R. (1983). The Managed
Heart: Commercialization of Human Feeling.
Srnicek, N. (2017). Platform Capitalism.
Zuboff, S. (2019). The Age of Surveillance
Capitalism.
Galtung, J. (1969). Violence, Peace, and
Peace Research.
Sunstein, C. (2014). Choosing Not to
Choose.
延伸閱讀
